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寒月文学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1715|回复: 4

迷雾/简洁 [复制链接]

Rank: 3Rank: 3

发表于 2014-7-22 21:14:26 |显示全部楼层

《迷雾》


    忘记自己,世界是一片寂静。

    不管怎么说,人一直是喧闹的中心。一股奇妙的离心力将从这个中心延伸开来,是潮,是流,谁也不知道。万事万物都在逐渐变小,暗淡,飘渺,消失。明明在进化,明明在退化。

     。。。。。。

    李平下楼时撞上了拐角的灭火器箱。“嘭”,清脆响亮,掺杂着“嘶嘶”的颤音。空荡的走廊里盛着昏白的天光,空气分子一阵悚动。最后一缕微弱的音丝爬上了李平的后背。

    李平想骂一句粗话,但喉咙只是扯了扯,气息提了提,张开口时,一口唾液又将那句话压了下去。李平愤愤地踹上一脚,“嘭——咚!”,整栋楼都在抖动!巨大的声响从地板里喷出来,爬上栏杆,沿着玻璃砸上屋顶,在他头顶炸开,又滚落散去。

    地震?不是我!

    李平抡起旧皮包挡在头上,一口气冲下楼。包里的纸张哗哗地全部飞起来,追在他身后,张成一只巨大的翅膀:惨白,千疮百孔。。。

    如果人是一只蝴蝶,那么天堂便会是美杜莎的乐园。想想连锁反应,人呼出的一口气,其中的化学元素酝酿成酸雨的帮凶——维纳斯的肩膀垮了。何况人的一言一行呢?

    可是,一滴水是从不会为洪水泛滥而感到羞愧的。李平冲下去时,有些庆幸。

    逃出门口,强光刺在他半裸的手臂上,有点发烫。李平拖起右手将皮包挡在额头。对面停着几辆车,车灯的光柱旋转跳动着,像极了巫师手中驱鬼的摇铃。一群人记载楼角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从手掌缝儿里钻出来,撩拨着李平耷拉的神经。李平掏出手机,六点。斜对面的早点铺亮起了昏黄的灯,在这灰蒙蒙的清晨显得更加虚幻遥远。李平吞了吞口水,擦着膨胀的人群,走过去。

    突然,人流豁地拉开一道口子。李平紧走几步,避开扑上来的黑影。站在人群让出的三角形空地,回头瞥见暗处露出几个白色的影子。脚边不远处,躺着一只皮包,鼓鼓地,无声无息,跟他的一模一样。

    六点,黑夜该收工了。临走时,盗取了一枚火种,又洒下一片雾霾,企图蒙蔽人们的双眼,这可有触犯天条?

    雾气浓了,熏得人恶心眩晕。李平觉得脑袋在昏胀地疼。

    曾经的记忆,如今的烦恼,未来的不可知,全都涌进来。世界一直在嗡嗡作响。在绝对运动的规律下,人也成了疯狂旋转的陀螺,经受生活一鞭一鞭子地抽打。幸运的,在辉煌的灯光下转着圆舞曲的舞步;不幸地,只剩抽碎的粉末随风游走。

    我累了,倦了,我需要休息。

    李平听从了大脑中枢的命令。循着仅有的一点清醒,找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有一个空着的长椅,他将上半身挂在椅背上,蜷缩着。只看到一件被遗弃的破旧大衣,随时都有可能被环卫工人拎走。

    。。。。。。

    然而人一直是喧闹的中心。

    身体早已疲惫不堪,思想仍在拼命地活动,企图从李平脑袋里挣脱。好几次都差点把他拽起来。他只是迷糊糊地看着,这个耍赖的孩子。对付这样的孩子,李平觉得只有心平气和地看着,微笑着,等着它明白这样做纯属无效,那它就只有乖乖地放弃。只是他眼底涌出来的失望,又让李平有些亏欠:这些不安分的孩子,是多么可爱呀!他们曾在雨天指给我看躲在草丛里的彩虹,送给我白天的星星,还邀请我去正在绽放的夜来香。但我都厌烦地回绝了。这是多么残忍!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的眼睛看到的,鼻子闻到的,耳朵听到的,嘴巴呼吸到的,就是这能见度百米的空间。谁想冲进迷雾,谁就是白痴!

    李平决定不再跟自己对峙,用力撑起上半身,转过来,背靠着长椅,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痒。他用手去摸,只感觉到自己冰凉的左手。一放下,那双手又附上来。

    多么卑劣的捉迷藏游戏!可这又是多么必要!

    每一天是短暂的,也是没完没了的。人过着,活着,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老天已经把美的善的全部送给婴儿,人们还要哀求老天赐给他们一点新的东西。好,恶作剧来了。

    人们忘了,改变是棵墙头草,没有风向!

    唔。。。一团重物猛地压在他腿上,软软地。李平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一个小孩儿约莫五六岁,正趴上他腿上,眨着澄澈的双眼,对他笑着。李平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笑脸。他曾看到最亮的星星,明净却孤独。掬过最清的泉水,清澈却冰冷。

    李平伸出双手想要抚摸一下孩子的眼睛,忽然看到这双透亮明净的眼底浮现出一张扭曲的痛苦的面具,它正缓缓抬起一只枯皱的爪子,指着他!李平惊恐地缩回手,别过头去,不再看孩子。孩子见他不理睬,跑开了。李平有些后悔,如果这是静静地看着,该多好啊!

    可没一会儿,那孩子牵着一位妇女过来了。应是孩子的母亲。雾气从公园一点一点撤走后,就拦腰横亘在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熙熙攘攘的人群,绚丽纷繁的灯光,丝毫没把雾气放在眼里,更无人为它说上两句。毕竟,人已习惯在迷雾中,继续安然地生活。

    你好!那妇女打了声招呼便坐下来,将孩子揽在怀里:“小天,看着妈妈”妇女捧着孩子的小脸儿,“这是妈妈”(她指指自己),“这是叔叔”(她指指李平)

    李平听到妇女的介绍,调整了一下坐姿,悄悄瞥了一眼,孩子黑亮的眼眸中映出另一双温柔的眼睛,那就是爱与美的完美结合吧!那一瞬间,李平昏倦的双眼亮了:如果把我这些年来日夜思索苦苦追寻却无法触及的东西用一种事物来形容,那不就是这样一双眼睛么?它是清澈的、包容的、温润的、美的本身。我曾担心任何一丝“看见”会蒙蔽眼睛的纯净,可当它被爱填满时,    原来美之外还有完美。

    李平拉直了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他想听听那句对他来说久违了几十年的“妈妈”,更想看看完美之外还能有什么。。。。。。

    那孩子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只看着她笑。那妇女也笑了,摩挲着孩子的小脸儿。好一会儿,孩子才发出一个简短清脆的童音“啊—”。“呵呵”那妇女低眉,吻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笑声更浓“好好,乖宝贝!去玩吧!”,妇女把孩子放下来,孩子四处张望了会儿,发现一只白色蝴蝶,便飞奔过去。

    孩子兴奋地追逐着一只蝴蝶,李平才意识到,这么快乐的场景,那孩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若不是孩子脸上的笑容,也许就跟电动布偶没什么区别。静静地,欢快地跑着笑着。那妇女也静静地追逐着孩子的身影,浅浅地笑着。

    孩子在自然与自我两个世界间任意穿梭嬉戏。无论是跌跌撞撞地去捉蝴蝶,还是独自懊恼总是失败,孩子依旧乐此不疲。51840个断点密密麻麻排列成一天的生活流水线,上一个点的情绪与下一个点丝毫没有关联。

    李平稍微侧了一下身子,那位母亲的双眼正落在他斜视出去的目光上。一条细细的红色裂缝割开昏白的瞳仁,直逼那颗黑亮的珠子,那里涌出一波一波的目光,或宠溺,或叹息。裂缝就匍匐在那里,不敢近前。一旦枯竭,它就要刺过去了吧。。。。。。

    最后一只蝴蝶飞走了。孩子跑回来,依旧很开心。“累坏了吧”那妇女掏出纸巾一点一点沾着孩子头上脖子上的细汗。孩子摊开小手,有几根青绿的草叶。他张开嘴,又闭上,喉咙动了动。那位母亲理解孩子的意思,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水瓶,倒在杯盖里,吹着。。。。。。

    经验告诉李平,这个孩子应该是想说什么,喝水也只是前提。张开嘴,只是喉咙动了动,这是李平哽咽了一早上迫切想说话的标志。只是,李平有时习惯了沉默,对失声的妥协,也是必然会的。

    何况,要说些什么呢?

    那么,他想说些什么?

    李平提起身子,屏住呼吸,将一切注意力都锁在孩子两片嗫蠕的嘴唇上。

    说啊,快说啊!心底一个急切的声音驱使李平抬起双手。下一刻,孩子吐出的任何一个音节都将是美丽的珍贵的。他要把它捧在手心里,不让它沾染上一丝尘土的肮脏。它需要被爱去爱着。

    那位母亲也发觉了孩子不寻常的举动。喂到孩子嘴边的水停在半空。她拽着孩子的衣角,怯怯地看着孩子。

    无尽的失望之后,因为爱,还残留着卑微的渴望。

    三个人的世界,静静地融为一体。孩子也意识到这是个庄严的时刻。他看着母亲,腮帮子鼓鼓地。喉咙一直在涌动,像一只努力试图冲破束缚的幼蝶,拼命地撑起纤弱的翅膀。

    冲吧!冲吧!李平感觉自己的声带被一下下地撞击着。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来了!

    孩子的小脸儿有点泛红了。他的母亲微微张开干裂的双唇。

    说啊!快说啊!说什么都好啊!李平憋着一口气,生怕一不小心,便替这孩子说出什么了,而他并不知道孩子究竟想说什么。

   “啊――”孩子的小嘴终于张开,闷闷地拖出一个模糊的音符。它冲破了,用这薄薄的蛹翅,劈开混沌,旋即一转,收拢又迅速腾起,一合一开,涤荡周围一切的朦胧,清晰利落地现出优雅的身形,喊出啊最美妙最响亮的一个音符――“―妈―”

啊――啊――

    李平噌地跳起来,抱起孩子举过头顶,转着圈儿。大喊“啊――”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过,任凭喉咙里的东西滔滔滚滚,恣意流淌。太多的话语要说,太多的感情要倾诉,而到开口的一瞬间,才发现,所有的所有,一个简单的音节,便足以表达。此刻,他想说的或是自然而     然地喊出的,便是:啊――啊――

    啊!掷地有声,而又悠远绵长。它曾冲破原始的迷雾,撬开祖先的神龛,顺着曲曲折折的脉络,撞进了冰封的心灵。此后,世界有了你,我,还有我们!

    啊~~~我们在篝火旁欢歌跳舞;我们在月光下剥开各自的悲欢离合;我们在生死之际祈祷美好的明天。我们哭,我们笑,我们活。。。。。。

   “啊――啊――”

    嘭!

    李平一下子惊醒了。桌上一摞书散在脚边。左臂被压得酸疼,右脚有些麻。李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六点。

    啊,是梦啊,呵!

    有人走进来,李平道了声“早”。那人愣了一下,环顾四周,确定李平是在跟他打招呼。李平也愣了一下,好像这句话并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他早已忘记跟人打招呼的习惯了。那人看了看李平,又匆匆坐回自己的位子。

    李平耸耸肩,起身拾起散落的书籍资料。还止不住地打着哈欠。来得早,趴了一会儿,竟做起了白日梦。

   “要不要帮你带杯咖啡?”

    那人扶在门把手上,转过头问。李平被这突然响起的好意吓了一跳。这可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进行如此寻常的对话。李平摸了摸喉咙,还有一点干涩。

   “啊,带杯水就好了”

   “哦,好”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迷雾躲进茂密的树枝。有人说;朦胧是一切事物之始,而非之终。生命,乃至一切有生者,均在雾中。

    迷雾中的世界啊,那么远那么大,爱就一个字而已。


2014-4月 见一母亲教孩子说话, 呀呀学语,煞是温馨。生命啊,竟如此美好!
2014-5-21 多事之夏!一个鲜活的生命啊,竟如此脆弱!
由是记!



文简由心,心洁由道。

Rank: 9Rank: 9Rank: 9

发表于 2014-7-25 00:24:37 |显示全部楼层
“。。。。。。”、“唔。。。”“啊~~~”“这是妈妈”等等这些细节请你修改下,已经编辑为宋体四号,以后可得你来哦。需要移动到小说板块请联系版主,我是当小说在读的。
文字有一种空灵的美,好像婴儿的眼在看世界。这些容易被忽略的、容易被三言两语打发掉的生活小瞬间,你能刻画那么传神,可见心思是敏感细腻的。读来也不会腻味,平淡处才见功夫,这一点值得大家学习。
清静为天下正。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4

优秀版主

发表于 2014-7-25 09:57:17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明显是小说体裁,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小说、记叙文、散文之间的区别呢?我整理的<叙事散文的写作>看样子没发挥作用啊
签到……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3Rank: 3

发表于 2014-7-25 12:36:5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映月临溪 于 2014-7-25 12:38 编辑

活灵活现,功底扎实,极富灵性,简洁不简单!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3Rank: 3

发表于 2014-8-3 23:03:04 |显示全部楼层
灏东 发表于 2014-7-25 09:57
这明显是小说体裁,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小说、记叙文、散文之间的区别呢?我整理的看样子没发挥作用啊

本来是以“散文”的心境去写,小说目前还没尝试过,就发到叙事散文这个版块了。抱歉,给诸位版主带来不便,还请见谅,以后会注意。
文简由心,心洁由道。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手机版|寒月文学 ( 浙ICP备11062107号 )  

GMT+8, 2017-5-24 10:08 , Processed in 0.072980 second(s), 20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2

© 2001-2011 Comsenz Inc.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