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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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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养的野孩子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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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5 19:21:5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启 于 2011-12-26 19:42 编辑

                                                            放养的野孩子

      我小时不知道我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妈妈都说我是从地里捡回来的。所以我总会想,我也许像地里的花草、蛐蛐、蚂蚱一样,土生土长的吧。后来,看到奶奶家的老母鸡会下蛋,而且奶奶还把一些蛋放到筐子里,里面垫些麦秸,说让老母鸡哺小鸡的。老母鸡还真天天往筐子里面钻,偶尔会出来咯咯地散散步,晒晒暖。一到春暖花开,还真哺出很多黄茸茸的可爱的小鸡来。我就问奶奶,老母鸡是怎么哺出小鸡来的啊?奶奶说,只要老母鸡天天蹲在蛋上睡觉,就会哺出小鸡的。因此,我就天真的认为自己原来也在蛋壳里,后来被地里的野兔子什么的哺出来的。

    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我原来是我妈妈生的。那时我特顽皮,经常和村里的年纪相仿的娃们偷瓜摸桃的,兴起来还顺便把人家的麦秸垛给一把火点了。记得那天我偷了村里黑蛋爷家的甜瓜,被黑蛋家的女儿给逮住了,但是没追上,我就一口气跑回家里躲了起来。黑蛋家女儿很泼辣,堵着我家的门口骂了三天。我妈是那种爱清净的女人,不喜欢吵吵闹闹的,我爸成天在外打工也不在家。记得当时我姥姥也在我家住,就把这事给我奶奶说了,我奶奶受不了这气,就骂了黑蛋家的女儿。最后事情发展到两大家人打起了骂仗。至于最后怎么收场的,我不知道了,也许骂累了,不想再骂下去了吧。我当时也很冲动,拖着铁锨要上去和黑蛋爷干架,被我妈拉住了。拉到家里,狠狠地打了一顿,我不服气,说我是捡来的,要去地里找妈妈去,而且趁我妈不注意,真的跑了,躲在麦秸垛的洞洞里哭着鼻子睡着了。后来还是被发现了。事后才知道村里很人出来找我,找一天一夜,才被箩头叔给找到的,发现我像个小蛤蟆似的卧在麦秸垛里睡得正香。我妈把我领回家。给我煮了两个鸡蛋,我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妈妈说,“傻孩子,你哪是捡来的,那是妈妈骗你的。你是妈妈生的,你出生的那天,咱家院墙上出现一个很大很美的彩虹呢,晚上你爸爸还下饺子放鞭炮嘞……


     自从这事之后,我就变得老实多了,也知道偷瓜摸桃、烧人家的麦秸垛都是坏孩子才干的丢人的事儿。等到年纪稍微大些就跟着妈妈下地干活,施肥,浇地,拔草,逮虫,掰花岔,捡麦穗……不过,那时候,我依然还是很嘴馋的,经常跑菜园里,看番茄有红的没有,黄瓜有长的大一点的没有,甜瓜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盼着他们早点熟,可以摘来吃。有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就把青番茄拧下来,跑到河沟里洗一洗,就吧唧吧唧的吃起来。害得妈妈做的面条里经常只有豆角、芫荽、白菜的。我小时候,挑食的很,吃白菜不喜欢吃白菜帮,也不喜欢喝面汤,所以一直很瘦,我妈一直骂我是撮嘴的牲口。我二姑父就喜欢喝面汤,他说面汤里的面疙瘩都是小鱼儿,好喝的不得了。我都是把那些面疙瘩挑出来,只喝一点点汤,然后一抹嘴,就跑去玩了。


    小时候,村里到处都是河沟,而且里面的水都很清澈的,浅的地方能看到下面的水草。我和村里的孩子们每到夏天就跳进河里玩耍。当然,刚开始只敢去浅水沟里玩,一个个光着小屁股,摸上黑泥巴,在里面打打闹闹,你追我赶。也会捏着鼻子比谁在水里憋的时间长,或者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抓着地,比谁爬的远。爬着爬着,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像蛤蟆(青蛙)一样浮起来,蹬腿打嘭嘭了。玩水玩累了,还会捉青蛙,大家一起激水,把青蛙逼到岸上去,然后去捉,拿到手里玩。我们那里青蛙有三种,大个的叫老面都,小个的叫蛤蟆,身上长疙瘩的叫癞蛤蟆。癞蛤蟆我们是不敢玩的,大人都说它们身上有毒。捉的多了就用绳子一个个拴起来,提溜着玩。有时候还拿着麦秸秆,对着青蛙的屁眼吹,直到吹的青蛙肚子鼓鼓的方休。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实在是残忍,要是有什么外星物把我们抓起来,像我们对待青蛙那样对待我们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当然,我们也不只是拿青蛙玩,有的时候还拿回家放在洗脸盆里养,看他们生出很多小蝌蚪,开心的不得了。父母通常都是趁我们不在家把青蛙给放了,我们就跑到河沟里再去捉。其实即使在潜水里,玩水也是有风险的,水边石头上一般会有马瘪(蚂蝗),有的在青蛙腿上也能看到的。马瘪是吸血动物,看起来很恶心,有时候还袭击人。有一次,经常和我一起玩的一个孩子屁股里就钻进去一个马瘪。那孩子不知所措,蹲在河边只知道哭,我们也很怕,跑回家,告诉他爸。他爸急忙跑到河边,脱下拖鞋,反抱起孩子,照着屁股就拍打起来,屁股都被打肿了才把马瘪打出来。从那以后,那孩子再也不敢在那个河沟里玩水了。


    后来村里来了收爬蚱(又叫爬拉猴)皮的,可以入药,值钱。为了能拿钱换糖豆、琉璃珠、左轮手枪,我们小孩子们就挎着包,拿个长长的杆儿去小树林里够爬蚱皮。村前村后,村左村右的溜达,一天下来能收获满满的一包。过了两年又有来收爬蚱的了,而且价格比皮儿贵好多,据说是收去卖给很远很远的南方城市的大饭店的。于是,一到傍晚,我们就开始拿着手电筒,拎着小罐儿寻爬蚱(我们那里叫摸爬蚱),有刚出洞的,也有爬到树上的,爬得太高的我们就用棍儿把它敲下来。等差不多八九点后,爬蚱也基本上找不到了,就到小贩那里卖,换一口袋的硬币,然后屁颠屁颠的回家睡觉。刚开始只是小孩子去捡,到后来有的大人也加入其中。再后来,我们发现这些爬蚱炒着确实好吃,也就不卖了,拎回家让妈妈吵着吃,倍儿香。爬蚱、爬蚱皮既获此待遇,麻知了(知了)也难逃劫数。我们会拿着头上缠有牛尾毛的杆儿套麻知了,有的牛尾毛上还沾上树上的粘粘的胶体。从上往下,慢慢的靠近知了,然后猛然去套,即使套不住,知了也很难逃脱,有粘胶在等着它,翅膀撞上就飞不了了。当然也有不少侥幸逃脱的,就是那种特聪明的逃得快的,或者身体强壮的。


    对于农村娃来说,最有趣的还是春天,杨柳抽芽,燕子归来,蝴蝶起舞。一片生机盎然。主要是吃的东西特多。碧油油的田里有各种各样的野菜、野花。一到春天,伙伴们就挎着小提篮成群结队的跑去田地里挖野菜。那时候地里不打农药的,很多野菜、野草都能吃的,有的拌上面做菜团,有的和着萝卜、白菜一起炒。现在能记住的有水萝卜棵、灰灰菜、马蜂菜。不只是地里的能吃,树上的很多也能吃的,比如榆钱、槐花、柳絮。我很小就会爬树了,无论多大的树都能爬上去。像猴子似的卧在树丫,挂在树干上,一边拿着长把镰刀采摘,一边捋一把塞进嘴巴里美滋滋的吃。即使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流口水呢。柳树和杨树刚抽芽的时候,树枝还可以做乐器(我们那方言叫鼻牛),把里面的杆儿抽出来,剩下一个桶状的皮,然后用小刀把一端的外皮削掉,就可以吹了,柳枝做的细长,吹起来宛转悠扬,杨枝做的粗大,吹起来像号角似的,当然也可以吹树叶的,可是我嘴不把风,就是学不会。等到春末麦子快熟的时候,还可以烤麦穗吃,放在火堆上烤一下,然后再用手揉一下,嘴巴一吹,一把鲜嫩的麦子就出来了,嚼在嘴里甜滋滋的香。有时候,我还会拿着大扫帚带着妹妹去麦场拍蜻蜓,一边追着拍,一边唱着顺口溜:蜓蜓,蜓蜓过河嘞,给小妮拿馍嘞……拍到了,妹妹就会用棉绳拴在蜻蜓的尾部,牵着满麦场飞奔放蜻蜓。当然,大扫帚还可以用来晚上拍绵绵虎(蝙蝠)。一到晚上绵绵虎就会出洞,聚集在麦场的上空,像漫天的飞机似的吱吱的叫着。有的绵绵虎飞的低,拿扫帚一挥,说不定就能打掉一只来。不过这畜生看起来像老鼠似的,难看,还会咬人,不好玩。只有胆子大的孩子才会玩,也可以拿来吓唬人。


     秋天是大豆、玉米收获的季节。大豆和玉米都可以水煮吃,也可以放在地锅里烧着吃。地头边都有野生的低矮的泡桐,茎杆很粗大,内腔是空的。等收豆子、玉米的时候,我们就折来它的杆儿,然后塞满嘴的豆子、玉米,对着那杆儿一吹,就像机关枪似的打野战,金黄的田地里你追我赶。而且还能时不时的碰到熟透的黄马炮,枣子那么大,样子有点像西瓜,吃到嘴里酸甜酸甜的。也有紫色的红豆那么大的豆豆,忘记叫啥了,也是酸酸甜甜的。


    冬天是农民最清闲的季节。大人们男人喝喝酒、打打麻将女的做鞋子、被子、棉衣。也有不少信耶稣的,大多是老太太,我奶奶就是,一到周末就跑到镇上破破烂烂的据点聚会唱主歌,和现在的KTV里K歌差不多的。我有时候也乐意跟着去,可以闹着吃煎包,烧饼。不过也有非常迷恋的,谁说主不好,她准拿拐棍敲你,骂龟孙子。这些差不多都与孩子们无关,孩子们白天忙活弹玻璃球、摔牌,晚上村里村外捉迷藏、看电影——冬天是小伙子娶媳妇的盛季,无论刮风下雪,男家一早就得口袋缀上红线条,吹着唢呐、扛着或载着蒸笼、公鸡、母鸡去女方家迎娶,女方家带着棉被中午之前一定要赶到,新媳妇穿着花棉袄,头上插着红花,羞答答的被小伙子们挤来推去。我们小孩子,最喜欢有哪家娶媳妇了,可以抢喜钱,抢鞭炮,吃好吃的,——烧炒蒸煮,冷热辣甜,吃过这桌吃那桌。吃饱喝足拿着用自行车链子、轴线和气门芯做的玩具枪打枪,比谁的放得响。然后,晚上就出来看电影。那时候农村放电影都是露天的,多是香港武打片,几乎全村出动,也有不少外村的,外村的大多是小孩子、小伙子。那时候小伙子没啥事做,根本不知道啥叫打工挣钱,精力旺盛异常,就结伙打架,今天跟这村的打,明天跟那村的打。有一次我们村的一个和我三叔一般大的一个耳朵被人家用九节鞭给甩掉了。看电影最怕也最想看鬼片,最惊心的就是看《倩女幽魂》了,听着慎人的配音,看得腿直打哆嗦,回家的路上,我都要看看身后有鬼跟着没有,做梦都被鬼追赶。有一段时间连着一个月我都和村里的孩子们出去看电影,我妈不同意,我就翻墙出去,翻墙回来。没电影就去玩捉迷藏,看电视剧,那时候放《霍元甲》、《霍东阁》、《西游记》,孩子们都很迷恋,自家没电视的就跑人家看,还帮人家剥棉花。我弟弟在家都是偷懒耍赖的,很少干活的,即使到地里了,没半小时就溜回家了,但为了看《霍东阁》竟帮人家剥棉花剥上了瘾。半夜一群孩子们唱着“好小子,这是你家国仇。好小子,你莫再躲背后…回家!"


     小时候,冬天很冷的,我们穿的都很厚很厚的,衣服套好几层,早上都是妈妈先把棉衣用火烤得暖烘烘的才肯起床。雪过天晴,房檐上会结很长的琉璃(那时候的房顶多是麦秸搭的),像匕首一样倒挂,可以当剑耍。河里也会结很厚的冰,可以打陀螺,滚圈儿。雪地上可以打雪仗,拿着筛子捉麻雀。最羡慕那些拿着土枪,沿着兔子的足迹,满冰天雪地逮野兔子的。我很想跟他们去捉兔子,他们不让,自然也没兔肉吃。也有拿着网逮鹌鹑的,鹌鹑一般生活在红薯地里,我也曾经试图在红薯地里捉鹌鹑的,可怜从来就没捉到过,不过有个逮鹌鹑的老头,一天就能逮好几只。倒是秋天地里干活时,野兔子碰上不少,有的简直就是从身旁蹦蹦跳跳跑去的,可是就是捉不到,跑得飞快。哎,看来我小时候没口福,吃不得野味啊。


    现在想想童年的自己,就像放养的野孩子,自由自在的疯长。比起现在城市的小祖宗们要快活的多,乐趣也多的多。虽眼睛只能看到方圆不到五六里地的小天地,但我那时的快乐,现在的孩子很难体会得到的,他们的童年失去了一次长期和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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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5 21:57:57 |显示全部楼层
好一幅乡村生活四季图!看得过瘾~
还是放养的孩子好~*^o^*
风起的日子里,翻飞若鸢。把你我相守的诺言纵横交织成罗裳,以回忆的方式,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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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6 10:19:57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野字写出了童趣。可亲可爱。层次段落编辑一下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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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6 11:42:39 |显示全部楼层
唐风宋韵 发表于 2011-12-25 21:57
好一幅乡村生活四季图!看得过瘾~
还是放养的孩子好~*^o^*

呵呵 乐在其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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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6 11:43:06 |显示全部楼层
北斗 发表于 2011-12-26 10:19
一个野字写出了童趣。可亲可爱。层次段落编辑一下更好。

呵呵 童年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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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6 12:10:41 |显示全部楼层
小时候,我可是可乖可乖的孩子。。文静得很,大家去捉泥鳅的时候,我在家里看安徒生童话,一千零一夜。。。
繁华虽好,乐是幽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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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6 14:39:29 |显示全部楼层
那时儿趣,读来真真令人几番回味向往。
天启,下次注意排版格式,这是基本。
他年心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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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6 16:11:1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唐风宋韵 于 2011-12-26 16:20 编辑

呵呵,我帮你排了一下版~~你博客没有图片啊?原来是老乡啊,我说怎么有些土语和我们这说的一样呢?
老乡~~
风起的日子里,翻飞若鸢。把你我相守的诺言纵横交织成罗裳,以回忆的方式,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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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6 16:32:11 |显示全部楼层
唐风宋韵 发表于 2011-12-26 16:11
呵呵,我帮你排了一下版~~你博客没有图片啊?原来是老乡啊,我说怎么有些土语和我们这说的一样 ...

谢谢阿 我当时copy的时候是空格的 后来就变了。我是开封的呢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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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6 16:33:12 |显示全部楼层
琴瑟玉颜 发表于 2011-12-26 14:39
那时儿趣,读来真真令人几番回味向往。
天启,下次注意排版格式,这是基本。

我现在没有修改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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